第47章 除夕

《贼王之王》，从片名就可以看出来内容讲的是什么。

和《千王斗千霸》算是一脉相承。

应该也是王三日后来拍《赌神》的契机。

其实王三日之前在无线电视台做编剧的时候，就写过一个《千王之王》的剧本，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和监制都是王三日的父亲——无线金牌导演王天林，主演也是“四哥”谢贤。

应该是从《千王之王》开始，王三日心中就埋下了赌片的种子，经过十来年的酝酿，终于在《赌神》上大放光彩，让赌片成为港岛电影的一个重要类型分支。

后来在内地电影市场复兴之后，还通过《澳门风云》三部曲狠狠圈了一波钱。

只是，从去年上映的《千王斗千霸》的票房成绩，就可以看出来，赌片在80年代初的港岛电影市场，还不能发挥出异军突起的效果，只能算小火，算不上大红，所以才没有引起其他电影公司的注意，跟风拍类似题材的影片，把这个题材在短时间内拍烂。

这部《贼王之王》的质量也很一般——王三日此时的编导能力，还没有十年后港岛电影最鼎盛时期那么炉火纯青，才27岁的他，在港岛电影圈也还是一位新人。

《贼王之王》肯定担负不起为邵氏电影公司挽回颜面的重任。

但是，邵氏电影公司现在也无人可用，库存的影片中没有其他成色更好的。

这个情况，更让邵六爷感到糟心。

连在除夕夜这一天，《欢乐今宵》除夕特别节目播出之前，邵六爷和节目成员以及春节留守岗位的电视台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无线电视台总部大楼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有点强颜欢笑。

突然看到混迹在人群里的赵启东。

赵启东是来找戚美珍的，顺便蹭顿饭，另外也充当一下《欢乐今宵》的观众——戚美珍回家之后，他就剩下一个人，年夜饭都懒得做懒得吃，如果不是《柠檬可乐》的剪辑师要回家过除夕，他都要和人家一起在邵氏电影公司的剪辑室里加班了。

港岛的电视台，没有《春节联欢晚会》那样的节目，无线电视台的《欢乐今宵》除夕特别篇，承担了类似的角色。

赵启东去年是在电视上看的节目，今年现场来看，规格升级，明年还很有可能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节目呢。

邵氏电影公司现在最红狄龙、姜大卫、尔冬生，还有无线电视台正当红的周润法、赵雅芷、吕良伟、黄杏秀等人，就是今晚节目的特邀嘉宾。

赵启东虽然已经凭借《活埋》在港岛电影圈小有名气，但还没有红到能被无线电视台王牌节目《欢乐今宵》特别邀请的程度。

吃完晚饭，《欢乐今宵》节目组成员，和电视台的其他留守人员，都开始为即将开始的直播做准备。

邵六爷和方逸桦暂时去休息室暂歇，叫人把赵启东唤了过去。

赵启东被领进休息室，笑容满面对邵六爷和方逸桦拱手说道：“六叔，方小姐，春节快乐！祝您们在新的一年里吉祥安康！”

邵六爷点了点头。

方逸桦摸出一个小红包，笑着递过来，说道：“你既然提前给我们拜了年，那就先把利市给你，也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好好工作。”

赵启东上前双手接过小红包，随手装进口袋，对红包的金额没有任何期待。

港岛的新年红包一般都只是个形式，里面装1块钱也是它，装10块钱也是它，如果能装个100块，已经算是大红包了。

邵六爷在经营公司方面，向来以勤俭节约著称，这个新年红包里根本不用想100块，能有10块钱就顶天了。

邵六爷摆手让赵启东坐下，问道：“你那部电影拍得怎么样了？”

邵六爷虽然是《柠檬可乐》的出品人，但是因为早就不管具体的事情，所以真不知道影片制作的进度。

“后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赶上春节放假，这两三天应该就能做好。”

邵六爷点头说道：“进度挺快的。”

邵六爷是在10月中旬第一次召见赵启东，谈合作签合约。

赵启东和邵氏电影公司签的三年8部片约的合约，具体开始执行，是等到《活埋》在邵氏院线放映结束，最终票房出炉，邵氏方面从《活埋》344万港币的票房成绩中，看出赵启东的能力之后。

《柠檬可乐》开始筹备，是在11月中旬，到现在才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快要制作好，速度确实很快。

港岛电影后来著称于世的其中一点，就是拍摄速度快！

很多影史留名的影片，制作时间都只有一两个月，甚至更短。

这在好莱坞根本无法想象，好莱坞那边制作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用个一两年是正常情况，用个三四年都不罕见。

邵氏电影公司作为港岛电影市场的龙头，现在有十来个制作组，一年要拍三十来部影片，每个制作组每年最少要拍两三部电影——这在港岛电影圈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启东拍《活埋》，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如果只是一部电影如此，还能说是个例，现在第二部电影也能拍得这么快，可以被称作“快枪手”了。

当然是拍电影的快枪手。

其他方面，赵启东可不快。

“多亏了方小姐委派的人手，都很配合我的工作，大家一起努力，进度才能这么快。”赵启东谢了方逸桦一句。

相比起高高在上的邵六爷，方逸桦对赵启东与邵氏电影公司的合作，能够施加的影响会更多，能交好尽量交好，能不得罪肯定不得罪。

方逸桦闻言，笑着点头，接收到了赵启东的善意。

“行，春节假期过后，赶紧把后期做完，然后把片子交给我看。”邵六爷吩咐了一句。

赵启东点头应道：“没问题，片子做好之后肯定要先请六叔您审阅。”

邵六爷这次叫过他过来，就是突然看到他，想到《柠檬可乐》的事情，把他叫过来问一声，说完这件事，没有其他的话好讲。

赵启东见状，很识趣地起身告辞，先去了《欢乐今宵》的直播演播厅，在观众席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等快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直播即将开始，邵六爷才被方逸桦扶着走进演播厅，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坐下。

观众席这个时候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欢乐今宵》是无线电视台开播的第一个节目，一经播出便大受欢迎，至今已经走过十几个年头，算是陪着港岛几代人成长，见证了港岛日新月异的发展。

从几年前开始的除夕特别节目，也得到港岛观众的认可，成为港岛人年夜饭上一道赏心悦目的佳肴。

赵启东在观众席看得很乐呵。

《欢乐今宵》除夕特别节目，晚上七点半开始直播，持续三个小时，到十点半结束，并没有像《春节联欢晚会》那样跨越零时。

节目结束之后，嘉宾和观众都还赶得及回家守夜到零点。

戚美珍早就和家人说好，今晚不回去陪他们一起守夜了，而是要和赵启东一起跨过除夕夜，却没有提前把这个决定告诉赵启东，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赵启东在节目结束，等到戚美珍换下演出服换上便装出来，准备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才从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心中很感动。

春节这个华夏民族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炎黄子孙有哪个愿意一个人过？

赵启东穿越到这个时代，孑然一身，虽然现在交到了戚美珍这样一个年轻漂亮温柔体贴的女朋友，但是她有家人，不能让她因为自己无法陪伴家人。

本来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守夜过除夕的准备的赵启东，突然知道自己不用一个人了，高兴得呆住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你陪我过年，你家里人怎么办？”

戚美珍没所谓道：“我已经陪他们过了二十个除夕了，今年不陪他们过也没什么，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天，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

女孩外向，诚不我欺。

赵启东是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就登戚家的门，害怕被戚父打断腿，不然陪戚美珍一起去她家过除夕团圆，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次只能在心里向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说声抱歉，高高兴兴的和戚美珍一起回他在广播道附近买的房子。

赵启东没有准备年夜饭，也没有心思守夜，到家就拉着戚美珍洗鸳鸯浴，燃起重重战火。

戚美珍也不是真的有了男朋友，就把家人抛在一边，大年初一一早就和赵启东一起起来，赵启东去晨跑，她则回了家。

除夕夜没能和家人一起过，大年初一却是要和家人吃顿团圆饭。

在家门口，顺便把今天的报纸带回去，进屋之后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先打开娱乐版，看港岛电影票房榜。

昨天是除夕，戏院也要过年，所以晚上的黄金场只排了一场，午夜场直接取消，让春节档四部影片的单日票房都受到了影响。

《最佳拍档》继续以67万港币的单日票房，霸主单日票房冠军宝座。

《龙少爷》的单日票房下滑到只剩下39万港币，连单日票房榜第二名都守不住了。

春节档开始之前，最不被看好的《少林寺》，虽然迎来上映以来第一次单日票房下跌，但是却以43万港币的成绩，上升到单日票房榜的第二名。

《十八般武艺》以35万港币的单日票房，在四方大战中垫底。

戚美珍看到春节档的票房局面，已经在向赵启东猜测的方向发展，自己追加的赌约条件也要输了，心中却已经不再着急。

因为她和赵启东在除夕夜里炮火连天，已经在赵启东的主动下试过了新花样，赌注算是提前兑付了。

戚美珍看过《少林寺》和《龙少爷》，从她的个人感受讲，《少林寺》的观感确实要比《龙少爷》好。

程龙在《龙少爷》中寄托了很多野心，可是这才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第二部电影，他的成家班这个时候也才刚刚组建，这是成家班的第一部电影，难免有经验不足的问题。

拍得有点用力过猛，过于注重动作场面，忽视了剧情的连贯性。

电影，归根到底讲的是故事。

即便是紧张刺激的动作场面吸引观众的动作片，也要有一个能讲得通的故事架构。

《龙少爷》就犯了一味追求大场面，却在剧情方面过于薄弱的错误。

戚美珍大年初一陪伴家人，赵启东约了梁嘉辉、张之亮、刘伟强、刘以达几人，一起聚一聚。

赵启东过去两个月忙着拍《柠檬可乐》，和在剧组做摄影助理的刘伟强经常见面，和梁嘉辉、张之亮、刘以达三人却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今天聚到一起才知道，梁嘉辉已经从他之前任职的那家杂志社离职，准备创业自己办一本杂志，已经做好选题，正在操持。

张之亮因为是《活埋》的执行导演，在入职的新艺城影业有限公司得到看重，已经被公司任命在新剧组里做副导演。

刘以达还在靠在酒吧做乐手，养活自己，继续为实现音乐理想努力。

赵启东这才把他们叫过来聚会，除了联络感情，还有一件正事——他打算在《柠檬可乐》制作完成之后，立即启动准备了很久的《狙击电话亭》。

经过在《柠檬可乐》中的历练，赵启东现在对以导演的身份掌控剧组，有了更多的经验与心得，对拍好《狙击电话亭》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听到赵启东要在邵氏电影公司之外，开拍新电影，梁嘉辉、张之亮、刘伟强、刘以达四人，神情各异。

首先还是对赵启东的魄力感到钦佩。

大家都是同龄人，赵启东却已经在事业方面，领先了大家不止一步。

张之亮面露难色道：“我在新艺城这边工作比较多，暂时没办法出来干私活，这次可能帮不到你了。”

梁嘉辉说道：“我也在筹办我的杂志，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不能像《活埋》那样全程跟组，不过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我可以演，只要不耽误太多时间。”

刘伟强和刘以达的态度比较明朗，他俩都是行业新人，能有参与电影制作的机会就很难得了，哪敢推三阻四？